香书小说 > 都市小说 > 枯荣界 > 上部战斗篇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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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士魁在副业队队部办公室找到了耿书记,他不顾屋里有没有旁人,哀求道:“耿书记呀,我是孟家窝棚的,来两个半月了,打柳条七千五百多梱,挣了二百五十多元。钱还没到我手呢,可队长犯赌跑了。要过年了,我也打算回家了,往返路途比较远,这一回去不能再跑一趟。书记你帮忙啊,我还等这钱拿回去帮家还饥荒呢!耿书记呀,我一看你就是个好领导,你一定得帮帮我呀!这钱要拿不回去,我白干两个多月不说,我家的日子可是没法过下去了……”说着说着不知从哪里上来一股委屈,轻轻抽泣起来。耿书记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忽然在黄士魁脚上停留了片刻:“小伙子,你吃的苦力我都看在眼里了。按理说应该等副业队队长回来结算工钱,但念你是个顾家肯吃苦力的,这工钱我就先帮你垫上。你看你棉胶鞋都折了,补的那个寒碜,就冲这我也得先把工钱给你垫上。拿到钱去买双新鞋吧,我就看不得像你这样能吃苦的。”

    黄士魁没想到自己得到耿书记同情,这么顺利就把工钱要了回来,心里一阵欢喜。他破涕为笑,从耿书记手里接过崭新的二十五张工农币,言谢道:“耿书记真是大好人哪!真谢谢你啦!”他把钱放棉袄里子贴心的兜里,回宿舍把行李收拾好背在肩上,出了副业队宿舍,踏上了柳条通去往三姓县城的雪道。

    这是个哑巴冷天气,黄士魁呼出的哈气把狗皮帽子绒毛染成了霜,棉鞋踩在雪路上咯吱咯吱作响。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后跟着一个人,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警觉地又走了一程,那人始终跟在后面。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见那男人也背着行李,个头中等,身材敦实,脑袋三楞八箍的,半截眉下的那双眼睛很有特点,眼白多,眼仁小,一转动叽里咕噜的。黄士魁觉得这人眼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副业队干活的。仔细一想,当时管耿书记要钱的时候,这家伙好像就在场,难道也是弃工回家的?转念一想,不能这么巧,也许那人是看见自己得了一笔钱起了歹心,想到这就更加警觉起来。

    他加快脚步,半截眉也加快脚步,怎么也甩不掉。看来,这人真是想半路抢劫的恶人!黄士魁下意识地把镰刀从行李里抽了出来,牢牢攥在了手里,以防不测。他身强体壮,恐怕自己不是他对手,不能跟他硬拼,要沉着冷静,巧妙周旋,尽量拖延。

    又走了半里路,半截眉快步追上来,主动打招呼:“哎,哥们儿,走那么快干啥?”黄士魁侧头说:“着急回家。”半截眉搭话:“也上县城吧?”黄士魁嗯哪一声。半截眉说:“搭伴走呗,说说话不寂寞。”黄士魁点点头,却不做声。走了一会儿,半截眉又说:“兄弟你挺能干哪,两个多月打那么多柳条,真让人佩服!”黄士魁用简短的话语应付:“没办法,家穷啊!”半截眉继续搭讪:“我也是在副业队干活的。我没来几天,你不认识我。”

    黄士魁哦了一声,继续走路,却将镰刀把儿攥紧紧的。半截眉说:“我家是鲍家店的,我爹有病起不来炕了。兄弟,我觉得你人不错,能吃苦,还善良。我想管你借钱给我爹看看病,也不知道行不行?”黄士魁想,他这是拿话蒙我呢,我可不上他当,但我必须得稳住他,不能得罪他,就顺着说:“哥们儿,我家也等着急用呢,借多了不行,少借你一些还中,等到旅店把行李放下咱再说。”半截眉苦笑一下:“咱初次相识,真不好意思开口。”黄士魁说:“没啥,不就是借点钱嘛,你也不是不还,咱交个朋友嘛!”半截眉一时高兴,连连说:“对,对,对!你这兄弟我算是认下了。”

    一路上,黄士魁的心紧绷着,手里的镰刀紧攥着,半截眉没敢轻举妄动,或许是因为那把镰刀让他有所畏惧。将近中午,两人进了县城,黄士魁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着寻个最佳时机快速脱身。半截眉在一个旅店前停住了脚步,指着门上的招牌说:“这是七十二家店,就在这儿吧?”黄士魁望望不远处朝阳社密密麻麻的平房子,心里打定了逃脱的主意:“行,就在这儿住下。”见半截眉先跨进了店门,黄士魁抓住这一绝好的机会,把行李丢在店门旁,提着镰刀撒腿就跑,不一会就钻进了巷弄里,奔葛卫东大姐夫家跑去。

    葛卫东是三喜子的大女婿,因人长的黑得外号黑子。见黄士魁进屋上气不接下气,黄香蓉忙问:“这是咋啦?”黄士魁咽下一口唾液说:“大,大姐儿呀,有人看我挣到钱起歹意,跟上我一溜道,看我有镰刀没得机会下手。”葛卫东正在吃午饭,撂下碗筷,骂道:“妈的,反了天了,他在哪呢?”黄士魁咽口唾沫:“七十二家店。”葛卫东抓起棉毡帽子,一边往屋外走一边骂道:“妈的,反了天了,真没人了呢,我跟你去看看那小子是个啥德行!”

    黄士魁领着大姐夫回到七十二家店时,行李还在门口,进屋转一圈没找到那人,问白脸子店家:“爷们儿,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呢?”白脸子店家说:“他看你跑了,转身就走了。”葛卫东嚷道:“妈的,反了天了,让我逮着非把他蛋黄子踢出来不可!”在大姐夫家暂住一夜,天下起了大雪。第二天启程,葛卫东两口子出门相送。葛卫东挽留说:“魁子,我担心雪大不通客车,多住几日等雪停了再走吧?”黄士魁说:“大姐夫,看样子能通车。离家两个半月了,有些想家了,不想耽搁了。”黄香蓉也说:“不通车就麻溜回来!”

    长途汽车照常发车,但由于雪越下越大,一路行进并不顺畅,不是打滑就是打坞,等长途汽车开进红原公社时,天色已经暗了,雪下得更大了,到处都是白色精灵在纷舞乱落。雪随着风,风吹着雪,形成了一股股漫卷飞扬的大烟炮,十几米远便看不清了世界的本来面目。

    黄士魁不敢一个人在风雪天走夜路,便在公社旅店又住一夜。伴随着如同牛吼的呼号,又下了一夜暴雪。天刚放亮,他就背着行李踏上了回村的路。远望,旷野无边无际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了,只能凭着村庄的轮廓做参照,深一脚浅一脚,趟着没膝盖深的积雪吃力地往前摸索,时有冷风钻了衣领,使他不由打个寒颤。

    大雪把出村的大道堵上了,小道也封严了,生产队马号和各家园子都捂上了,住家开不了门,出不去屋。大地盖上了白棉被,山野披上了白斗蓬,房屋戴上了白毡帽,错落有致的篱笆也镶嵌上了白绒。大门街上无人走动,只有几只麻雀从窝里飞出来,落到树上开始喧闹。“这雪下得把房门都堵上了,连茅楼都上不了,这要有啥急事儿瞪两眼儿出不去,可完犊子了!”春心正坐炕上叨儿嘁咕,就听院子里传来呼通呼通挖雪声,香柳呵化了霜窗,往外面窥探一会儿,欣喜地叫了一声:“是大哥,大哥回来了!”

    黄士魁到下屋拐角寻了铁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穴住门的积雪挖开。他到院子左侧苞米秆垛头替母亲去抱柴禾,刚哈腰去拽苞米秆捆上的草葽子,忽然发现背风面有些异样,积雪中几根长长的翎毛正随寒风轻轻晃动,在寒阳的映衬下很是醒目。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认出是野鸡尾巴,而且断定肯定不仅一只。伸手去抓,刚碰到那鲜艳的翎毛,那野鸡竟然往雪里钻了钻。这肯定是暴风雪来临时候,野鸡为避风头,纷纷扎进了村子里,扎进这背风处栖堆藏身,被越来越大的雪尘埋住。他心一阵欢喜又一阵紧张,欢喜的是真幸运,在家门口就碰上了野物,紧张的是生怕突然飞喽!现在自己什么东西都没拿,万一惊动了它们,那到手的野物就有可能飞掉。

    他蔫悄地退出来,进东屋跺跺脚,棉胶鞋上的雪纷纷掉在了地上。母亲已经坐起来穿斜襟棉袄,见魁子进来,惊喜地说:“这大雪咆天的,这么早你咋回来了?”黄士魁说:“雪大,昨晚在公社住的。这天可真冷,出去一会就冻麻爪了。”母亲掀开被子:“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黄士魁扫一眼南炕:“我爹呢?”母亲说:“你爹去二小队打更,还没回来呢。一入冬,索良队长就把打更的活给你爹了,对咱挺照顾的。”黄士清在南炕稍睁眼塌被窝子,黄士魁走过来说:“二弟,快起来,快起来!”黄士清不情愿地坐起身子,嘟囔道,“这么早回来你就豁拢我。”黄士魁脸上泛出喜色:“有好事!天下大雪,野鸡在野外难找食,都奔屯子避风头来了。我看见野鸡扎进了咱柴禾堆的雪窝子里。快点,跟我抓野鸡去。”母亲也下了地,一听有野鸡,忙问:“野鸡真飞来扎堆啦?”黄士魁点头说:“嗯哪,那野鸡尾巴颜色可新鲜了。”母亲催促道:“二老狠,你麻溜的,别等野鸡跑喽!”

    黄士清一听有这美事儿,迅速穿好筒子棉衣,跟着大哥到下屋寻了麻袋和棒子,来到柴禾垛。黄士清迫不及待地问:“大哥,野鸡在哪呢?”黄士魁往苞米秆垛头指指:“就那儿,雪窝子里暗褐色带有红黑斑点的东西,那不是野鸡尾巴吗?看见没?”黄士清欣喜地说:“看见了,看见了。”刚举起棒子,被黄士魁拦住:“别打,抓活的。要抓不住,你用棒子拸。”说完,屏住呼吸,叉开两腿,一步步蔫悄向野鸡靠近。黄士清站在雪里不敢移动,看着大哥到了柴禾垛背风头。

    黄士魁快速猛扑过去,两手顺着野鸡翎一抓,死死捂在野鸡身上。只见这是一只大红的公野鸡,咯咯嘎嘎叫了几声,爪子蹬刨了两下,抖掉了身上的雪,飞出了几片的红绒。挣扎是徒劳的,野鸡被黄士魁牢牢抓住了。“快把麻袋挣开!”听到大哥的命令,黄士清忙凑上去,撑开麻袋嘴,待大哥把野鸡塞进去,迅速捂住。黄士魁又去往里摸,掏出一只,往口袋里塞一只,黄士清撑开一次,嘴里数一次。待掏空了雪窝子,黄士清欣喜地报数:“大哥,一共七个。”

    前院二禄早起到后园子茅楼解手,见后院小哥俩神神秘秘的,就在园子角落抱着膀抻头卖呆。听到野鸡的叫声,见那小哥俩紧着忙活,二禄这才明白是抓到野鸡了。见那小哥俩拎着一麻袋活蹦乱窜的野鸡走回老宅去,他心里十分眼红,转身到自家柴禾垛以及园子的旮旯胡同都寻翻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他沮丧地回了屋。刘银环正起来烧洗脸水,察觉出二禄有些异样的表情,说道:“一大清早谁招惹你啦,丧丧个老脸。”二禄说:“你不知道我看见啥了?看见野鸡了!”刘银环问:“净瞎扯,哪来的野鸡招惹你呀?”二禄说:“昨晚是烟泡天气,把野鸡逼进屯子了。后院柴禾垛扎了好几只野鸡,让魁子和二老狠都抓住了,整大半麻袋。”黄香惠眼前一亮:“魁子哥回来了?还抓着野鸡了?那没看看咱家园子柴禾垛有没有哇?”二路说:“别提了,我都找遍了,一个儿都没捞着。”香惠把一脸盆水端里屋;“爹,咱别眼气,咱没野鸡还有家鸡,要想吃就炖呗!”刘银环说:“就是,闺女说的对。你别眼皮浅,腚沟深。”二禄说:“后院整那么多野鸡,今天准有好嚼货,待会儿我得去靠靠帮!”

    老宅厨房里,家里人都围着麻袋观看。黄老秋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呵呵笑了:“这叫野鸡飞到柴窝里。”小香柳啧啧两声:“哎呀,没少整啊,还都是活的呢!”黄士魁吩咐香柳快去烧水,一会儿炖上一只。小香柳爽快地应了一声,嚷嚷着要吃野鸡。春心乐呵呵地说:“看把你馋的,哈喇子都快出来了。”望望被晨曦映得晶莹的霜窗叨咕,“这都快日上三杆子了,你爹今个儿咋还不回来呢?”

    黄士清杀完一只野鸡,小香柳帮着大哥褪野鸡毛。老憨乐颠颠地抱回一只小狍子,问哪来的野鸡,春心就简单把黄士魁和黄士清抓野鸡的事学说一遍。老憨也喜滋滋地对老伴说:“好事儿都让咱遇到了,看,我抓个小狍子!”春心好奇地问:“好事都赶一块了,你咋抓的?”

    原来,天大亮以后,老憨穿上老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准备回家,刚出马号后门,发现雪地有两瓣的蹄印。蹄印比羊蹄稍大些,从一片凌乱中有两行印迹走向了南场院。他想,这一定是野物跑到马号门前了,因为进不来,西北风又猛,只好往南场院去了。他觉得稀奇,沿着脚印的方向寻找,见到场院南边黄波椤树棵子附近影影绰绰似乎有黄乎乎的东西,走近一些才看清雪窝子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狍子。大狍子像个牛犊子,小狍子像月科小牛犊。他奋力向目标跋涉,搅动起一股股雪尘。快到跟前时,那两只狍子居然不跑,原来是小狍子被雪窝子困住了。

    老憨特意补充说:“在那个雪窝里有个母狍子护着它不让我抓,为了逮着这个小狍子可费老劲了!”杜春心一开始还挺高兴,可一听他学说逮狍子的经过,就沉下脸来:“你咋这么憨呢,天底下可能没你再憨的啦!这大雪咆天的,多少年都遇不上这么个好事儿,送上门儿的好东西你都不会抓。我看你不光是人憨,心眼子也缺呀!有大的你咋不抓大的呢?非抓个小的干啥?要抓个大的过年嚼货都够了,费这么大劲整个大的也值个儿。”老憨一听媳妇磨叨,忽然寻思过味来,竟然寻了绳子,栓了小狍子往院外走。春心问:“你要干啥去呀?”老憨说:“我用小狍子把大狍子引回来。”春心说:“你拉倒吧,你没那个本事啊,别大的没引来再把小的搭上。”老憨信心满满地说:“你就瞧好吧,准能把大的引回来!”老憨不听春心喊话,一门心思地牵着小狍子出了院门。

    春心让黄士清请二禄和三喜子尝鲜。黄士清还没出门,二禄抄个棉袄袖子先晃荡过来,春心说笑:“正打发二老狠找你吃野鸡肉,你可好,闻着味就来了。”二禄说:“这天老爷也真不公平,把好玩意都偏袒你们了,就一道之隔,两样待遇。”春心说:“老天爷那是照顾我们。虽然你没捞着,也有你份。给二哥三哥一家一只。”黄老秋说俚戏:“二禄要捞不着这好处,恐怕好几宿都睡不好觉!”二禄咧着厚嘴大唇,呵呵笑了。三喜子被黄士清请来时,老宅厨房的大锅里炖上了野鸡肉,锅盖里飘出了香味,馋得小香柳趴锅台边不住的嗅味道。春心望望窗外,又叨咕道:“这老憨这么半天没回来,备不住大狍子没引来,真把小狍子搭上了。他要还不回来,咱放桌子吃放,不等了。”

    终于见老憨空手回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春心没好声的问:“咋拉拉着个脸子呢?咋会空俩爪子回来呢?狍子呢?”老憨自觉憋气:“放屁砸脚后限,真他妈不顺茬!”

    原来,他到了南场院黄波椤树棵子附近,把小狍子栓在树干上,然后躲在一处树丛后期待奇迹出现。等了许久,大狍子果真来了,可大狍子仿佛知道了老憨的心思似的,故意在远处转悠不靠近前。老憨一心八火想弄个大的,一着急起身冲出树丛,向大狍子狂奔。他穿的厚实,在深雪里行动很笨拙。他追了大半天,累得气喘吁吁,望着跑远的大狍子干着急。看实在是无法追上大狍子,他只好放弃,打算重新把小狍子抱回家。可走回雪窝子一看,雪窝子里早没了小狍子的踪影,黄波椤树干上的绳子还在。原来小狍子的牵绳没有拴牢,在老憨追大狍子时挣脱束缚跑掉了。他别提有多憋气了,猛踢黄波椤树棵子撒气,棉胶鞋带起一股股飞扬的雪尘。

    老憨跟媳妇怄气:“就怨你嫌小了,要不不能把小的也搭上。”春心骂道:“咳,你个二货,孩子死了来奶了。你自己犯了浑,反倒埋怨起我来了。你憋气怨谁?只能怨你自个儿不行事儿。还跟我耍磨磨丢,你上一边去!”黄老秋笑骂道:“老憨哪,一动真章你就掉链子,处理事情像个小孩子似的,咋不多动动脑子呢?”二禄说:“人说傻狍子傻,我看老憨比傻狍子更傻!”三喜子说:“老憨这事儿办的也真招笑噢!这事儿要传出去,都能让人笑掉大牙呀!”

    黄士魁放好炕桌,春心用大盆盛了野鸡肉炖粉条子,热气腾腾地端上了炕桌:“炖好喽,都来吃呦!”三喜子、二禄等人都上了桌,可老憨还靠炕头墙生气,黄士魁招呼:“爹,别寻思了,先吃饭吧。”黄老秋故意说:“他不饿,气饱了。”老憨懊恼地说:“我这么大的人让傻狍子把我玩了,我就是憋气。”黄士魁笑呵呵地说:“别的,跟傻狍子憋气多犯不上啊,等赶明儿个,咱俩上野外打猎去,见到狍子就用棒子拸,到时候准帮你出出气。爹,快趁热吃吧!”春心夹了一口野鸡肉,一边咀嚼一边故意说:“哎呀,真是美味,真香啊!”老憨早矜持不住了,终于挪到了炕桌前。春心忍着笑,挖苦说:“哎呀,心比窝瓜都大,劳而无功还能吃下去?”老憨赌气囊腮地拿起筷子,往炕桌子边顿了一下筷头:“不吃白不吃,你爱咋说咋说。”夹起一块野鸡肉就塞进嘴里,自顾自地啃咬起来。“你们看他,像大头吃冤种似的。”春心的这句话把一桌子人都逗笑了。

    吃完早饭,黄士魁把打柳条、副业队犯赌以及被歹人跟上的事儿学说了一遍。春心说:“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看你咋不多加小心呢!净整这悬楞的事儿,那歹人要对你行凶咋办?还好,你把他稳住了。”三喜子说:“俗话说,是亲三分向,这话真在理儿。我那大姑爷儿真挺讲义气,遇事儿敢出头。”老憨显示道:“让我逮着那歹人,我能整死他!”春心剜了老憨一眼:“你可得了,你别逞能了!你连个狍子都制服不了,还能制服谁?”黄士魁说:“我每次去,香蓉大姐都热情招待,卫东大姐夫都让我陪他喝两盅,麻麻烦烦的,整的我都不好意思去了。”说完,把挣来的整钱全交给母亲:“妈,我这次在柳条通打柳条净挣二百五十元。正好二大三大你们都在,可以把栽借的钱还了。”

    老憨看见那一叠钱,一时眉开眼笑的:“魁子舍得出力,一出去就能挣到钱。在生产队辛辛苦苦干一年,也就挣那两吊半钱,整不好还倒挂。”黄士清嘻嘻哈哈凑上来:“这币子嘎嘎新,大哥,还是挣外快好哇,下回出去带我一个。”春心说:“哪都有你,你身子骨还没长成呢,不能出力帮忙,反倒坠脚碍事。”黄士清不服气:“我都这么大了,咋没长成呢!”春心骂道:“说你没长成你还不服呢,死犟死犟的像谁呢!”老憨说:“你就说像他那个死爹得了呗!”黄士魁呵呵笑了,夸道:“二弟也想为家挣钱了,这是好事儿,以后肯定有机会的。”

    春心把黄士魁拉坐在炕沿上,指着他的棉鞋,说道:“你看你棉鞋都折了你也不买新的,咳,你咋这么仔细呢!”黄士魁翘了翘脚上的棉鞋:“我真想买了,可一想这钱都是整票就没舍得破。”春心心疼起儿子来,用手拭了拭湿润的眼角:“妈把你领出来,没成想让你遭这么多罪,可苦了你了!”黄士魁微笑着安慰母亲:“妈,苦是苦点儿,就当是一把曲麻菜,嚼吧嚼吧就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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