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 都市小说 > 枯荣界 > 上部战斗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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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沿着原路回返,远远看见前边有两个背影。姚老美心想,看那挎帆布包男人的装扮是个当兵的,与扎短辫子的女子挨那么近想必是两口子。他催老憨把车赶快些,看看是不是熟人。“驾——”老憨晃了晃红缨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赶路人,车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了左侧,目光像被那二人牵住了似的。姚老美喊叫一声:“呦,是大林子!”待马车停下,他跳下车,一把拉住金书林,左看右看,“真不抗叨咕,真是你呀!你爹今天还说你快领媳妇回来了。”接着打量金书林身边的女子,金书林把爱人习英介绍给大家。寒暄过后,杜春心招呼上车,把这小两口一起捎回去。

    日头西斜,老憨在南村口停下马车,要把马车直接送回二小队,其它人下了车,过了罗锅桥走向村里。金书林随口打听:“老姚叔,解放前咱屯有个姓刘的栽花屯长,他有个弟弟叫二晃,你有印象不?”姚老美说:“有印象有印象,长的魁实,走路一步三摇的,是个能嚎丧的家伙!”金书林问:“知道他下落吗?”姚老美说:“知道知道。1946年秋天闹头一悠土改,那恶霸屯长刘栽花见势不妙,搭马车出逃被人识破,到三道梁子遭举报,抓回来开大会审判,交棒子队拖进村西杂树林。从打刘栽花死后,他弟弟刘二晃再没回来过。去年我去靠山屯办事,在屯子里看见他了,腰也弯了,腿也瘸了,走路拐拐拉拉的。说是被他闺女家收养了,人不像以前那样嚎横了。咦?咋想起问这个人呢?”金书林敷衍道:“哦,忽然间想起我十二岁那年的事儿。没啥,就是打听打听。”

    快到老神树旁的时候,姚老美冲树下的一帮人嚷嚷:“大林子回来啦!从南方领着媳妇回来啦!他都当上教导队什么教员啦!可出息啦!”魁梧英俊的金书林和朴素端庄的习英一下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姚老美又嚷道:“鬼子漏,鬼子漏,还不快把你大哥大嫂领回家去,你爹早都盼着呢!”“来啦来啦。”一声公鸭嗓音未落,鬼子漏已从人群中走出来,笑嘻嘻见过大哥大嫂,乐颠颠地给领路。

    鬼子漏原本姓曹,因随娘改嫁从了养父的金姓。提起鬼子漏这个外号,倒是有些来头的。1945年8月22日,日本鬼子三百余人路经刘油房,有个军官打发汉奸裘荣和一个士兵进屯子,让刘大财主家做饭。刘家爷们看日寇大势已去,便大了胆子,用姆指粗的绳子活活把日本兵勒死。吓得裘小个子调头就跑,像个野鸡溜子,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半个时辰过后,日本鬼子端着枪,从西边向屯子逼来。长工老曹头把个铜锣敲得山响,大声吆喝:“日本鬼子来了,快往东沟子里撤呀!”全屯鸡飞狗跳,人们乱成了一窝蜂,纷纷从屯子东跑出来四散逃命。屯中自卫队奋力阻击,但最终还是顶不住了,从土炮台和土围墙撤下来。日本鬼子进屯后大肆烧杀,全屯半数房屋化为灰烬。

    确定日寇真的撤了,逃出去的人这才敢返回屯里。老曹头的儿媳钱五铢在半道上看见自己男人中弹身亡,她瘫坐在地上哭嚎一阵,猛然想起孩子,急忙起身回了自家院子。眼前景象更是惨不忍睹:房子烧落了架,公爹烧死在草垛的灰烬里,婆婆趴在落地烟筒桥上被刺刀扎死了。她找不到儿子,急得团团转,大声呼喊:“狗剩——狗剩——”

    叫了一阵子,忽然听到沉闷的叫妈声,仔细一听,声音是从落地烟筒里发出的。钱五铢找来绳子,从烟筒口顺下去,让狗剩把绳子绑在腰上,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孩子弄上来。狗剩浑身蹭上了烟筒灰,小脸弄得确黑,钱五铢心疼地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原来,日本鬼子快进屯子时,老曹头跑回了自家院子,见找不到藏身之所,情急之下,扔下铜锣钻进了草垛里。老曹太太当时正在房后菜园里拔水萝卜,看见乡亲们纷纷逃命,便领着孙子慌忙跑回院子。她急中生智,蹬上烟筒桥,把狗剩顺进了落地烟筒里。有个日本鬼子端枪进院,见老太太从烟筒桥上趴着出溜下来,照后背就是一刺刀,扎了个前腔透后腔,然后往草垛里捅了好几刀。又一个日本鬼子一把火点着了草垛,把老曹头点了天灯。

    日寇血洗刘油房,被杀九十七人,受伤十四人,劫后余生仅十六人。狗剩躲过一劫,从此多了一个“鬼子漏”的外号。钱五铢生活没了依靠,背着狗剩回了孟家窝棚,暂时落脚在娘家弟钱大算盘家。不久,经娘家弟从中串联,钱五铢改嫁给金四迷糊,鬼子漏成了金杨的养子,将曹守斋更名为金书斋。此后多年,一提起这一段往事,鬼子漏就说自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鬼子漏把大哥大嫂领进自家院门,公鸭嗓喊向院里:“爹,爹,快来看那,看谁回来啦!”金四迷糊闻声而出,站到大儿子面前,从头打量到脚,一时间竟然忘了说什么了。金书林高兴地拉过习英认公爹。习英大大方方叫了一声爹,金四迷糊爽快地应下,只觉得眼窝一热,用袖头抹了抹。

    钱五铢和金书山走过来,金书林跟后妈打了招呼,抚摸弟弟的脑袋感慨道:“我第二次当兵走的时候,你才两岁多,现在都长这么大了。”金四迷糊补充道:“是啊,一晃儿十几年过去了!”他强调这句话,是用来提示父子分别太久了。

    金书林回村的消息迅速传开,一时间小屋里聚来不少亲邻,三娘麻脸婆、铁匠三伯金榆、小手老叔金柞,以及大伯金松的儿子金书承、三伯的儿子金书启都来了。

    麻脸婆娘家姓任,小时候出疹子受风,脸上落下细小坑洼。她仔细打量朴素端庄的习英,啧啧夸说是个好媳妇,问金书林他俩是咋认识的,金书林笑了:“三娘啊,说来也巧!1952年2月我赴朝参战,1953年我是警卫战士班班长,期间部队安排我坐专列回沈阳,为首长接家属,在师部幼儿园认识了教养员习英。她小我三岁,我见她是个朴素善良的姑娘,心里很中意,面谈几次之后,就主动与她定下终身大事。”麻脸婆感慨道:“这就是缘分哪!谁和谁有缘,那月老早都配好啦!”

    金书林与金书承一聊起当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我记得咱是1945年1月份一起偷跑去当兵,是在刘油坊附近的一座庙里找到八路军的,现在回想起来那情景就像是昨天一样。”金书承说:“部队首长一开始不要你,说你太瘦,只要我。我说不要弟弟我也不干了。后来首长们经过商量,终于把咱两个都留下。那时咱才十六岁。当年一起出去的,如今结局却不同,我转业回乡下,你留在了部队。”麻脸婆说:“各有各的命,人生八字造就。”金铁匠肤色灰黑,颧骨突出,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鱼尾纹,他平时把铁器活砸得铿锵有力,但说话不太连贯:“书,书承落咱乡下,也,也不糠,国,国家大办民兵,他,他就当上了民兵连长。他,会为人,在咱村很有威望。”

    金书林转头看着像书生一样的金书启,问道:“书启呀,听说你下放了?”金书启嗯一声:“去年我媳妇遭遇车祸丧生,正赶上古城朝阳小学校黄了,我就主动申请下放回乡了。”金书林连连惋惜,金小手说:“大侄子,这些年你在外吃了不少苦,打过不少大仗吧?”金书林说:“苦是没少吃,可也锻炼人。仗没少打,打过土匪、国民党和美国佬,参加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在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期间,拢共参加各种战斗四十多次,小功不算,立三等功就三次,还获得过东北解放纪念章、华北解放纪念章、全国解放纪念章、抗美援朝纪念章……”说起那些大大小小的战役和荣誉,金书林如数家珍。金小手连连赞叹:“了不得,了不得,大林子是咱村的英雄噢!”

    亲人们询问金书林当兵的那些事,他想起一段说一段,当说起在宁古塔差点让女人抢走这一奇事的时候,鬼子漏小眼睛忽地放出光来。“1947年7月,我随部队调防牡丹江,编入独立八师,在宁古塔集训。宁古塔那地方水土好,出美女。当地男人少,常出现外地男人到了那里被留下被抢走的事情,有这么一句话说得好,‘宁古塔,宁古塔,去一个回来俩。’我听到这民谣,也很害怕被抢去,可这样的事真就发生了。一天半夜,我正在站岗,忽然从黑暗中摸上来八九个女人,不由分说就要把我抬走,其他两个站岗的急忙喊叫,我们全班的战士闻声都来解救,把这群女人围住,不让她们得逞。那八九个女人见无法抬走我,只好放弃了。”鬼子漏嘻嘻笑道:“要是我就由他们抬去,有那么多女人还站啥岗打啥仗呢!”麻脸婆笑骂:“你小子,就对女人亲。”说得众人都笑了。

    金书林又想起一件往事:“还有一回,我被一个农户家藏起来,差一点掉队!”鬼子漏嘻嘻逗趣:“还是和女人有关吧?是不是人家闺女相中你了?”金书林笑了:“让你猜着了!那是1948年11月,部队驻扎在蓟县西峰峪,我住在一户农家八九天。老乡家有个年轻闺女,每当她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我,我都有意回避。我清楚记得,12月4号我去送信回来,却不见部队踪影,一问,老乡说紧急调防走了。老乡要我到他家地窖帮拿一袋子土豆,没想到我刚下去窖口就被死死盖上了。我在一片漆黑中猛叫一阵,让他打开盖板,他不仅不开,还说喜欢我,要我留下来,要把闺女给我,我说不行,我决不能留下。但是我没办法上去,在里面干着急。过了四五个小时,我听见上面有排长的说话声,马上大声喊叫,说我在地窖里,排长和战友急忙打开盖板,把我弄上来。往院外走的时候,我看见那爷俩还站在房门前张望呢!”鬼子漏叨咕:“你有女人缘,到哪都招风,不像我,不受女人待见。”听他说这话,众人又嘲哄一番。

    让金书林难以释怀当年被歹人刘二晃祸害时记下的仇恨。当他打算携带新婚妻子回乡省亲的时候,压在心底多年的寻仇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这念头越来越强烈。

    住了两个晚上,他把手枪翻出来,连同枪套斜跨在腰右侧。扎腰带时,习英狐疑地问:“回家探亲你咋还把手枪带回来了呢?”金书林搪塞道:“一会儿去大甸子放几枪,让我兄弟开开眼。”鬼子漏好奇地凑上来,操着公鸭嗓问:“大哥,这是啥手枪?”金书林说:“这是54手枪,也叫黑星,一次装八发子弹,射程五十米。”小山子用手摸摸枪套,问大哥枪里有子弹么,金书林告诉弟弟还有四颗。金四迷糊也凑过来,嘱咐他们小心别走火。

    当金书林领着两个弟弟出了家门时,并没有奔向村东北三五里的大甸子,而是奔向了中心街。鬼子漏见方向不对,公鸭嗓提醒道:“大哥,走错了,大甸子在东北。”金书林说:“没错,咱往西南走,去靠山屯。”鬼子漏问:“去那儿做啥?”金书林说:“寻刘二晃,报仇。”

    那是金书林十二岁那年,父亲和村里其他人一起出劳工,给日本鬼子修圆山子机场,他跟着去打杂,住工棚长达半年时间。劳工艾大眼儿不知因为什么得罪了非常恶毒的工头刘二晃,被扔进了日本鬼子的狗圈,若不是有个汉奸认识他,及时向日本鬼子求情,他差一点就惨死在狼狗窝里。到了暑天,工棚闷热,大林子睡觉光着屁股。刘二晃进工棚探头看时,偏巧赶上大林子放出难闻串屁,就掏出个锥子恶狠狠地向孩子屁股扎去,疼得大林子嗷嗷嚎叫,把劳工们都惊醒了。父亲顶撞刘二晃,被扯出工棚一顿暴打,一时疯癫,连衣服都不知道穿,被工友送回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神智才恢复正常。金四迷糊的外号,就是那时村民送给父亲的。当时,大林子把刘二晃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他暗暗发誓,待有朝一日,若有能力一定报仇。

    学说了这一段经过,金书林拍拍枪套说:“现在,我长大成人了,而且有了本事了。趁着这次回来探亲,我打算找到那个恶人算算旧账。”鬼子漏一听,来了精神,问咋收拾他,金书林狠狠地说:“一枪把他打残。”小山子听了浑身一抖,上了罗锅桥时,故意停下来犯难:“距离靠山屯十里太远,我不想去了。”鬼子漏说:“弟你还小,不去就不去,我们说不上寻啥时候,也说不上能不能寻到。”又嘱咐道,“记住,回家不兴乱说,免得爹担心。”小山子点头应下,转身飞快跑下罗锅桥。

    靠山屯就在卧佛岭东山脚下,金书林和鬼子漏一路寻到了屯里,打听到刘二晃还在,他闺女家就在村东小学校后院。小学校已经放假,从空旷的土操场上走来一个拄棍的瘸子。那人头发蓬乱,行走缓慢且一步三摇的。

    鬼子漏压低公鸭嗓:“是他不?”金书林十分肯定地说:“是他,烧成灰我也认得!”上前拦住去路,厉声喝道,“站住!”刘二晃已经到了房山头,猛然间听见一声断喝身子不由一颤,停下脚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挡在他面前的人。

    “知道我是谁吗?”金书林的问话声透着一股子杀气。

    刘二晃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摇摇头。

    “当年修圆山子机场,你用锥子狠狠扎过一个孩子的屁股,这事儿不会忘了吧?”

    刘二晃仍然不作答,又机械地摇摇头。

    “你好好看看,我就是当年被你害惨的那个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天是来向你寻仇来了!”刘二晃身子忽然猛烈地摇了一下,木棍从手里失脱,人向左边倾斜时撞到房山墙,蹭落一片尘灰。“此仇不报非君子。”鬼子漏的公鸭嗓提醒道,“大哥少跟他废话,赶紧下手。”

    金书林刚从枪套里拔出手枪,胳膊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回头一看竟是父亲,他知道一定是小山子跑回去告了密。他盯着瘫在地上的刘二晃,一边扭动一边喊叫:“爹,别拦我,我要报仇!”

    “你昏了头了?毙了他是要偿命的!”

    “等这一天已经十几年了!我要把他打残!”

    “儿呀,这是犯傻呀!为他犯大错不值当呀?”

    金书林仰起脸,痛苦地喃喃:“我心不甘哪!”金四迷糊死死地抱着他,训斥道:“有啥不甘的?你看他瘸成这样,就当是天老爷替咱把仇报了!为这么一个损兽做傻事值得吗?难道你用性命换来的前程都不要了?你是经过革命锻炼的,怎么这点儿觉悟都没有呢?你真要一时冲动做了傻事后悔都来不及。从现在起,你必须彻底打消报仇的念头,赶紧领着媳妇回广东去,别回来给我惹事!”见金书林不再执拗,金四迷糊冲着惊恐万分的刘二晃吼道:“滚!快滚!”刘二晃哆哆嗦嗦抓了木棍子,支撑起身子,移动着颤抖的腿脚离去,只是那背影晃得更厉害了。

    从靠山屯回来,金四迷糊把儿子们领进了村西南蒿草丛生的葫芦沟西帮,凭着记忆搜寻一阵,指点着前面一片荒甸对金书林说.:“大概就是那儿,那暂住着七八家,拢共好几十口人。咱金家有三间泥草房、一个下屋、一个大柴草垛,院落挺大的。可惜,‘9·18’事变第二年入冬,都让日本鬼子一把火烧了,你妈抱着你逃跑时死在了倒栽柳下。”鬼子漏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愤慨道:“这日本鬼子真是太可恨了!想当年,若不是我奶奶把我放进落地烟筒里,我也兴许早没命了。”

    金书林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棵老柳立在葫芦沟东头的荒野之中,垂下的绿丝绦在微微摇曳。爷几个来到老柳下,金四迷糊指着一处荒芜的土丘说:“还记得吧?你妈就埋在这里。”金书林深深跪下去,泪眼蒙蒙地念叨:“妈,儿来看你了!”说着双膝跪下向坟包叩头。金书山也在大哥旁边跪下:“大妈,我也给你磕头。”

    磕完三个头,金书林起身把手枪举过头顶,朝天鸣放了三枪。枪声在沟塘里回荡的时候,坟茔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一只如狗样大的狐狸在草棵子里向远处奔跑。

    小山子一边指着一边惊叫:“狐狸!火狐狸!”顺声望去,只见火红的狐狸在右前方荒草丛里奔逃,仿佛窜过一团火,跑了一段竟然停下来,回头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张望。

    “大哥让我放一枪。”不等金书林允许,鬼子漏夺过手枪向狐狸瞄准,小山子手疾眼快,猛的抬高了鬼子漏拿枪的手腕。扳机扣响的一刹那,鬼子漏朝天放了一声空枪,再想瞄准的时候,狐狸已消失在草丛之中。

    鬼子漏非常懊恼:“我都描准准的了,你抬我手腕儿干啥?可坏了我的好事!”小山子却笑了:“二哥,你别生气,我想放它一条生路。”金四迷糊说:“就是,狐狸是有灵性的,别轻易杀它。你放了一枪,过过瘾就得了。”说完,把手枪从鬼子漏手里拿回来交还给金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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