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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蓠额角冷汗砸在青砖上,洇出两团深色水痕。他余光瞥见司徒长恭腰间晃动的蟠龙玉佩,突然指向东厢:“是...是那间描金铜锁的!”

    “哦?”卫云姝抚过腕间翡翠镯,“秋平,上月你替本宫收的紫檀妆奁放哪儿了?”

    侍女脆声应道:“回公主,东厢库房存着冬日炭火。”

    满堂烛火噼啪炸响,江蓠慌忙改口:“是西边那间乌木门的!那日、那日小的见春喜姑娘从里头捧出锦盒。”

    “西厢存着府里中秋要用的桂花酿。”夏欢冷笑,“公主的嫁妆向来存在后罩房。”

    司徒长恭猛地起身,玄色蟒纹广袖带翻茶盏:“刁奴!竟敢攀诬主子!”

    滚烫茶汤泼在江蓠手背,烫出片片红痕。少年突然重重叩首:“是小的鬼迷心窍!那日替小少爷取砚台,瞧见妆匣上嵌着鸽子蛋大的南珠。”

    卫云姝抚掌轻笑:“好个忠心仆从。”

    她突然俯身逼近少年,“你可知后罩房有三十六道机簧锁?可知本宫陪嫁的南海珊瑚树高三尺?要不要本宫请内务府的人来,教你认认什么叫贡品规制?”

    江蓠浑身剧颤,“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求公主赐死!”

    堂中死寂,唯有蔡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冯宏智突然轻咳:“按律,偷盗主家财物超百两者——”

    “该当凌迟。”卫云姝接过话头,满意地看着司徒长恭指节泛白,“不过江小哥既说是独自作案,”她突然转头看向当铺掌柜,“李掌柜,上月收的那对累丝嵌宝金镯,刻着内造司哪个年份的印鉴?”

    老者浑浊眼珠骤缩,突然以头抢地:“小的有眼无珠!那金镯内侧刻着永昌十七年御赐。”

    司徒长恭手中茶盏轰然碎裂。永昌十七年,正是卫云姝及笄那年,先帝亲赐十二件珍宝作嫁。满京城谁不知晓,那批御赐之物皆录在公主府金册,件件都能追查来历。

    卫云姝抚着翡翠镯起身,裙摆逶迤过满地瓷片:“冯大人,这案子还要审吗?”

    她瞥向摇摇欲坠的司徒长恭,忽而轻笑:“或者,世子要亲自查查贵府账目?看看这些年司徒长荣典当的物件里,有多少带着内造司的印记?”

    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蔡氏突然捂着心口栽倒。

    司徒飞燕的尖叫混着江蓠的呜咽,在满地狼藉中织成荒唐曲调。卫云姝踩着更漏声跨出门槛,听见身后司徒长恭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吼:“卫云姝,你非要如此?”

    廊下金菊开得正艳,她摘下一朵别在鬓边:“世子爷,戏台既搭好了,总得唱个满堂彩不是?”

    卫云姝玉指轻点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腕间翡翠镯子碰出清越声响:“劳烦诸位掌柜与冯大人说说,本宫的嫁妆原该在哪几处库房?”

    为首老者躬身出列,腰间悬着的和田玉算盘坠子微微晃动:“回禀大人,老朽经营长乐轩四十载,当年公主大婚时,是亲眼瞧着将《千里江山图》《兰亭集序》这些御赐字画收在东跨院第三间库房。”他枯瘦的手指直指雕花月洞门后的青瓦房舍。

    另一位身着云纹绸衫的老者紧跟着道:“六福阁承制凤冠时,三十六颗南海明珠、八宝攒珠金步摇俱是登记在册,如今该在西厢第二间库房。”他手中烟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线,正指向与方才相反的方向。

    江蓠膝头一软,青石板上的浮尘沾湿在他冷汗涔涔的衣摆上。

    司徒长恭指节捏得发白,蔡氏鬓边金凤衔珠钗的流苏簌簌乱颤,连司徒飞燕绞着帕子的手都顿在半空。

    余下几位老者次第出列。

    当最后一位珍宝斋大掌柜说出“前朝青玉夔龙纹鼎当在东北角耳房”时,卫云姝嫁妆竟散落在国公府东南西北四处库房。而江蓠先前咬死的“赃物”,此刻看来不过九牛一毛。

    冯宏智抚着官袍补丁,浑浊老眼精光乍现:“来人!将嫌犯......”

    “且慢!”蔡氏霍然起身,掐丝珐琅护甲将案几刮出刺耳声响。她胸口金丝牡丹缠枝纹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活像要挣破锦缎:“不过几件死物,何至于闹上公堂?这孩子父母在府里伺候了半辈子,四十得子不容易。”

    “母亲糊涂了。”卫云姝指尖掠过案上青花茶盏,盏中碧螺春泛起涟漪,“私卖御赐之物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忽地轻笑,鬓边衔珠蝶簪振翅欲飞,“如今只拿他一人,已是顾念国公府颜面了。”

    “哗啦”一声,江蓠身下漫开深色水渍。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青砖上砰砰作响:“小的招!都是二少爷让小的把库房钥匙模子偷出来!三月十七当的翡翠屏风换了三百两,二少爷在千金坊输了个精光!四月......”

    蔡氏抓起茶盏掷过去,碎瓷在江蓠额角迸出血花:“满嘴胡吣!定是你这腌臜货色栽赃!”

    “母亲慎言。”卫云姝广袖轻拂,挡住飞溅的瓷片,“冯大人不妨派人去千金坊查查账目?听闻赌坊最是认钱不认人。”

    她尾音带笑,目光扫过司徒长恭腰间玄铁令牌——那是能自由出入赌坊的凭证。

    司徒长恭突然大步上前,玄色蟒袍带起凛冽寒风。

    他逼近时,卫云姝闻见熟悉的沉水香,恍惚还是大婚那日红烛下的温存模样。可此刻他眼底的阴鸷,倒像极了祠堂里那些狰狞的祖宗牌位。

    “你要怎样才肯罢手?”他嗓音压得极低,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滚动。

    卫云姝抚过案上洒金文书,朱砂手印艳如凝血:“世子说笑,明明是国公府要给我个交代。”

    她指尖点在“自省三日”的条款上,金镶玉护甲叩出清脆声响,“二公子既敢动御赐之物,想必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正厅忽地灌进穿堂风,卷起满地账册纸页。司徒长恭盯着纷飞纸页间那一行“典当先帝御赐鎏金香炉得银五百两”,突然闭了闭眼:“半月之内,嫁妆与银钱分文不少地归还。”

    “世子!”蔡氏凄厉尖叫,金镶翡翠护甲生生折断在太师椅扶手上。

    司徒飞燕扑过来拽住兄长衣袖,茜色裙裾扫翻青铜烛台,蜡泪在地面凝成血珠似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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