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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暄又溜达到章远卓跟前:“章公子议亲呢?”

    他忽然拍大腿:“哎呀!忘了跟姑娘们说你好男风这事儿了!”

    章远卓脸唰地白了。顾文渊触电似的撒开手,连退三步。

    “你...你血口喷人!”章远卓捂着心口直哆嗦。

    “上个月初八,你在南风馆点的小倌叫玉竹对吧?”顾暄凑近他耳边:“屁股上有颗红痣?”

    “噗!”夏欢笑喷了茶。

    卫云姝扶额,前世威震西疆的靖王,年轻时竟是这么个混不吝。

    楼下突然“哐当”一声。顾暄不知怎的蹿到香案上,揪着顾文渊衣领嚷嚷:“二弟快给司徒世子磕头认错!你去年偷他兵书的时候...”

    “住口!”顾文渊一巴掌扇过去。顾暄偏头躲开,顺势滚到卫云姝窗下。

    夏欢“唰”地推开雕花窗。卫云姝扶着窗棂轻笑:“本宫骄横奢侈不假,但耍心机害忠良这顶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些!”

    见到临川公主本尊,方才骂得最凶的书生“扑通”跪地。

    章远卓裤裆洇湿一片,哆嗦着往桌底钻。

    “两年前本宫捐军饷十万两,去年送药材三十车。”卫云姝捻着腕间珊瑚串:“这位穿蓝衫的公子,令尊上月才领了我府上赈灾银吧?”

    被点名的冯兆丰“咚咚”磕头:“公主恕罪!小人胡吣!”

    顾暄盘腿坐在地上啃梨,汁水溅到顾文渊锦靴上:“二弟怎么不跪?”

    “你闭嘴!”顾文渊额角青筋直跳,撩袍跪地:“公主明鉴,家兄酒后疯癫...”

    “本宫倒觉得他清醒得很。”卫云姝目光扫过众人。

    满屋子书生抖得像筛糠,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小的们给公主磕头了!”

    章远卓裤裆湿了一大片,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卫云姝指尖敲着窗台:“章公子方才说司徒世子带美人回来,本宫善妒?”

    “不...不是...”章远卓脑门磕得咚咚响。

    “啪!”茶盏擦着他耳朵飞过,在柱子上炸开。卫云姝捻着新茶盏笑:“本宫最善解人意了,你自己掌嘴三十吧。”

    章远卓哆嗦着抬手,左右开弓扇得啪啪响。打到二十下时,有个青衫书生突然梗着脖子站起来:“公主穿金戴银的时候,想过边关将士啃硬馍吗?”

    韦震桓袖子一甩,露出补丁摞补丁的内衬:“上月我去西疆送粮,亲眼见守城军煮树皮充饥!公主这身衣裳够他们吃半年!”

    茶楼死一般安静。顾暄蹲在梁柱后嗑瓜子,冲卫云姝挤眉弄眼。

    “说得好。”卫云姝忽然抚掌:“夏欢,取我的妆奁来。”

    镶金嵌玉的匣子“咣当”砸在桌上。她抽出一叠银票:“这是本宫今日戴的首饰钱,拢共八千两。”

    韦震桓嗤笑:“公主是要赏草民?”

    “赏边关将士。”卫云姝指尖点着银票:“劳烦公子再跑一趟西疆,亲眼看着这些银子换成米面。”

    她忽然解下披风扔下去:“这件孔雀裘值三千两,也当了。”

    顾暄瓜子壳卡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韦震桓抓着披风愣在原地。

    “本宫五岁起,月银半数送往西疆。”卫云姝撩起袖口,腕上只有个褪色的银镯:“去年洪灾,本宫典当十二箱嫁妆购药。公子若不信,去太医院查账便是。”

    韦震桓脸涨成猪肝色。卫云姝忽然轻笑:“你既这般忧国忧民,明日便去户部报道,专管军饷发放如何?”

    “我...我...”韦震桓抱着披风直往后退。谁不知道户部是个烂摊子,管军饷的官三年换了八个。

    顾暄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不敢去?方才不是骂得痛快?”他抢过银票往韦震桓怀里塞:“八千两!够买三万石粮呢!”

    “胡闹!”顾文渊刚要拦,卫云姝冷眼扫来:“顾二公子是要替这位公子赴任?”

    顾文渊僵在原地。

    卫云姝又看向韦震桓,笑着问了:“对了,还未请教阁下大名?”

    韦震桓梗着脖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韦震桓!”

    “御史韦阳家的?”卫云姝挑眉:“令尊上月还领了我府上赈灾银三百两,怎不见你捐给边关?”

    韦震桓脸涨成猪肝色:“等我...等我入仕后定...”

    “入仕前就只会耍嘴皮子?”卫云姝冷笑:“夏欢,报数。”

    小丫鬟叉着腰:“光是去年,公主往漠北送粮十万石,西疆棉衣三万件!”

    她从荷包掏出沓票据甩在桌上:“这是官仓收据!”

    “扯谎!”韦震桓抓起票据细看,手越来越抖:“三十万石粮要十五万两,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夏欢“噗嗤”笑了:“我们公主出嫁那日,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绕皇城三圈!光金丝楠木箱就二十个...”她突然抹眼泪:“全填了齐国公府那个无底洞!”

    满堂哗然。顾暄蹲在梁上啃鸡腿:“听说齐国公纳第八房小妾的钱还是公主出的?”

    “你胡说!”韦震桓急赤白脸:“女子最重嫁妆,怎会...”

    “砰!”卫云姝摔出个空首饰盒:“本宫的凤冠当了八千两,全换成伤药送西疆了。”

    她撩起衣袖,腕上银镯磨得发亮:“这镯子还是母后临终给的。”

    韦震桓踉跄着扶住桌子,突然瞥见卫云姝裙角补丁,瞳孔骤缩——那料子竟是三年前宫里赏的旧缎!

    “韦公子这般大义,明日就去户部管军饷吧。”卫云姝捻着银票轻笑:“正巧上月贪墨案空出个缺儿。”

    “我不去!”韦震桓惨叫。谁不知道管军饷是掉脑袋的差事,前任昨儿刚被抄家。

    顾暄从房梁荡下来:“要不让你爹去?他昨儿还收了...”

    “你住口!”韦震桓抄起茶壶要砸,忽然见卫云姝转头看向顾文渊:“劳烦顾将军给边关去封信,查查盛世堂的账。”她袖中滑出块玉牌扔过去:“这是漠北军的信物。”

    韦震桓梗着脖子呛声:“公主要真是捐了三十万石粮,我就在城门口搭粥棚,挂公主的名号施粥三个月!”

    “三个月?”顾暄蹲在栏杆上啃鸡爪:“韦公子裤腰带都当掉也不够吧?”

    “你!”韦震桓攥紧补丁袖子:“若查无此事,公主得包下茶楼请全城喝茶!”

    “行啊。”卫云姝指尖敲着茶盏:“再加一条,若本宫捐的粮超过三十万石,韦公子就去西疆喂三个月马。”

    顾文渊捏着玉牌的手直冒汗。这分明是顾家军调粮的令牌,怎会在公主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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