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书小说 > 科幻小说 > 艾尔维诺神话 > 正文 黑暗线 par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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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听到了某些耳语的召唤,徐爱媛慢慢睁开了眼,可面前的这个世界让她感到陌生和恐惧。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灰色的天空之下是枯死的野草和凋零的不知其名的花朵,以及蔓延得无边无际的黑泥。她在这里感到刺骨的冷,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就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她都几乎听不到,耳边只有窸窸窣窣的某种未知的语言在不断回响。

    “爱媛……”

    她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召唤,可这召唤似乎是从虚无之中传来的,任她如何去寻找都找不见声音的源头。待她在原地兜转了一圈,她才发现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一个样子。灰色的天空仿佛被一把巨大的利刃所划破,在虚无之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红的疤痕,天空的血液渐渐扩散,滴落在地上的黑泥之中,而那些血滴片刻过后又凝固成一块块黑曜石般大小不一的晶体从黑泥之中缓缓升到半空,破碎,重组,化为尘埃,在枯草与死去的花朵间变成一个个黑色的如丝绸般缥缈的影子。这些影子不断重复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语言,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它们或许可以称之为“手”的部分指向她的身后。

    “爱媛……”

    这一次她清楚地听到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于是猛地转过身去,竟发现身后的荒野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栋大楼,而这栋大楼就是她所不愿再回忆起的那栋关着邪恶与死亡的医院。

    那间医院依然破旧,不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可此时在这丝邪恶之中她又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恐怖,这种恐怖让她浑身颤抖,无法直视那间医院的门口。可是她越是想逃避,就越是能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未知的力量在召唤着她,强迫着她凝视那间医院中邪恶的黑暗。忽然之间,她似乎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眼眶中流了下来,那不是泪水,而是覆盖了死去枯草的污秽的黑泥。当黑泥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坠入脚下的虚无时,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医院的黑暗中响起,一瞬间传遍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黑色的影子们似乎是在痛苦地扭曲,被徐爱媛所看不到的东西拖入黑泥之中发出垂死的哀嚎,而每当一个黑影在黑泥中消逝,一个新的更加清晰的人形影子就会从医院的黑暗里升至破碎的天空。渐渐地,婴儿的啼哭变成了少女的笑声,可那笑声既不纯真也不美好,而是充斥着混沌与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在笑声之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从医院的门口走出,在黑泥上留下不会消失的脚印和响彻整个世界的脚步声。徐爱媛无法看清那个人的模样,从眼眶中流出的黑泥污染了她的视野。她努力地不断擦着眼睛,可这黑泥就像是无穷尽一般从她的眼眶中流下,直到她感受到那个人影的气息停在她的面前,擦眼睛的手背从污黑变成了血红,她才僵在原地,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爱媛。”

    她认得这声音,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声音。这声音曾经是温柔、细腻,如溪水般会轻抚人心的,可此刻这声音却空虚得让人感到冰冷。徐爱媛缓缓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正是那位她所想着的白头发的少女。少女双目紧闭,如同人偶一般站立在黑泥之中,口中重复着徐爱媛的名字和某种未知的语言。徐爱媛想去伸手触碰那个少女,可那少女却突然机械似的张开了嘴,在那口中徐爱媛看到的不是舌与齿,而是一颗血红的死死瞪着她的眼珠。

    那一刻,徐爱媛清醒的精神与理智随着天空的破碎、大地的淹没以及黑色影子的消亡一同逝去了。

    也许是一个世界的死亡才会换来另一个世界的生还,徐爱媛从噩梦之中活了过来。此时的天空还是蒙蒙亮,也许是有一些薄雾,她无法看清窗外那些啼叫的生灵。但这些声音至少能让她安下心来,提醒她这里是生者的世界。

    “醒了吗?你好像是做噩梦了。”白头发的少女依旧穿着雨夜那身黑色卫衣,坐在她的床边轻声说。

    “应该是吧。”她不想提及刚刚的噩梦,只是含糊地摇摇头,从寝室的床上缓缓坐起来,“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一起回来的。从那家医院一起回来的。”

    徐爱媛有些惊讶,但脸上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她抬头看向白发少女的脸,发现少女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盯着什么东西死死盯了一夜。那双眼睛让她不禁回想起噩梦中的场景,所以她忍不住打个冷颤,将视线转移开了。

    “没休息好吗?”

    “应该是吧。”白发少女同样含糊地说,“今天还去操场吗?”

    徐爱媛没有应声,只是看看窗外模糊的树影,轻轻点点头掀开了被子。这时她才发现她也依旧穿着雨夜的那身风衣,尽管过去了一夜,可衣服上还是有些湿漉漉的。她看着这身衣服,一股恐惧感顿时生出,而当她摸到口袋里除了口红和被打湿的纸巾以外别无他物时,这种恐惧感才慢慢消散。

    “那我去楼下等你。”白发少女说着,向门口走去。

    “小甜,后来那场直播怎么样了?”徐爱媛问。

    “历史新高了。”小甜轻笑一声说道,可这笑声里却满是徐爱媛所无法理解的意味。

    寝室里的其他人似乎是早已习惯了二人的作息,哪怕是有些声响也不会起身去查看,甚至都懒得睁开眼睛。徐爱媛简单地收拾一下换身衣服便带着她拍素材的相机出门了。清晨的校园里很安静,道路上鲜有学生和行人,似乎这里的人们并不习惯早起过忙碌的生活又或是去看没有阳光的灰暗世界,而徐爱媛似乎是对这种灰暗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青睐。

    从宿舍公寓楼到操场是一段大约八百米弯弯曲曲的路,在这条路上徐爱媛总是会拍下一些照片当作素材,像是穿过叶子缝隙的阳光,破土而出的野蘑菇,墙壁上的甲虫,又或是偶尔会在树枝之间奔跑的棕色与黑色的松鼠。可今天她却什么都没有拍下,只是双手抱持着相机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眼神涣散,宛如一具失去魂灵的行尸走肉。

    “不拍些什么吗?对于我们学校离海这么远的地方来说,这可是难得的雾天。你不是最喜欢这种氛围吗?”小甜站在操场的入口处说。

    “不拍了,全都是雾,也拍不到什么,走走就好了。”徐爱媛说。

    “那你这样可是满足不了观众们胃口的啊,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说得这么轻松,就好像你很懂直播一样。”徐爱媛冷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小甜没有反驳她,只是撩起她的头发轻轻揉了揉她的脸,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徐爱媛却微皱起眉头,扭头看向路边的野草,将身子微微侧过去了。小甜有些失落,但还是勉强地笑了一声,将手收回到了口袋中。

    “走走就走走吧。那我先去给你买早饭了。散步完了记得去研究生院门口找我,今天第一节课是文学翻译,记得……”

    “我知道了。”徐爱媛说着,转身向操场里走去,而小甜的身影则在雾气之中慢慢消失了。

    也许是操场上过于空旷,这里的雾看起来要更浓一些,空气也要更冷一些。徐爱媛在跑道上慢慢走着,见不到任何会从她身边跑过的早起的人,也听不到她落在地上的脚步声,操场就这样被一片死寂笼罩着,就连那些啼叫的生灵此刻也失了声。突然,在这死寂之中,徐爱媛从操场的中央听到了些声响。

    雾气仿佛是被人所感觉不到的风所吹得有些薄了,露出立在绿茵之上的两个影子。一个,是一块光秃秃、低矮的不规则形状的石碑,灰暗的表面上没有刻字,也没有标识,虽然没有苔藓覆盖,但看起来也十分的陈旧,仿佛它已经在这里无人打扰地立了几个世纪。徐爱媛感觉有些奇怪,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这片操场上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东西存在,有谁会在大学的操场正中央立一块无字的石碑?然而这块石碑并不孤单,在它的前面还有一个影子,那是一个小女孩。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身材纤瘦,但有些矮小,她的头上用头发束着一顶镶嵌着琥铂色宝石和黑曜石的青铜头冠,身上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上画着的图案瑰丽怪诞,像是远古石壁上记载历史故事的壁画。尽管徐爱媛出于拍视频和运营账号的需要会经常看一些民俗故事,学一些奇怪的知识,但她此刻还是无法辨认和理解女孩袍子上图画的意义。女孩双手抱在胸前,闭着双眼,口中不断小声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对着这无字的石碑祈祷。徐爱媛想要上前询问些什么,可是刚刚迈出步子,一股莫名的寒意就突然生出,让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不敢再向前哪怕是半步,就好像有一种人眼无法看见的力量在阻碍着任何想要打扰这神圣祈祷的东西。

    徐爱媛缓缓退后几步,端起相机对着女孩和那块石碑拍下了照片,随即离开了。

    早晨七点半的时候,学校的路上渐渐有了行人,校园里面也开始变得喧闹。有的学生在经过操场时也会像徐爱媛那样对操场上突然出现的古老石碑表示疑惑,但也没有人对此展开过多的讨论,毕竟那只是一块孤零零的无字石碑罢了。

    在教学楼门口,徐爱媛与小甜再次碰了面,和往常一样成为最早到达教学楼学生。研究生院的教学楼又名第三教学楼,是学校里面最老的建筑之一,走廊里的窗子很少,电灯也只在教室里面和两边的楼梯有零星的几个,所以无论是什么季节,晴天还是阴天,教学楼里面都是十分灰暗的。而在如此的雾天里,原本灰暗的教学楼就变得更加黑暗了,暗得甚至有些阴森。小甜一贯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便拉住徐爱媛的胳膊和她走近了一些。

    “爱媛,今天食堂有优惠活动,我们去食堂看看怎么样?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得很,我们……”

    “你是怕黑了吧。”徐爱媛略有些嘲笑似的说,“当了我这么长时间的摄影师,去了那么多灵异地点,现在怎么还会怕黑?”

    小甜有些难堪,松开手停在了原地,低着头,像是个挨训的孩子。徐爱媛回头瞥了一眼,只是轻叹了口气,说:“算了吧,都过了七点半了,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你要是害怕,把教室的灯打开就好了。”

    徐爱媛说罢,便推开了教室的门。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们今天竟不是最早到达教室的人,在阶梯教室明亮窗口与黑暗过道的明暗交界之间,站着一个女学生。这名女学生抬头凝视着天花板上的一个角落,目不转睛,似乎是在盯着什么东西,任由徐爱媛和小甜两人在教室的地面上留下清脆的脚步声,她也不曾将视线转移哪怕一分一毫,就好像她们二人是无法观测到的漂浮进来的幽灵。徐爱媛慢步走到那名女学生的身后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可看到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角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徐爱媛低下头开始端详那名女学生的脸,她的脸是寻常的大众脸,既不漂亮也不丑陋,平凡到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可窗子透进来的光照在这张脸上竟显得有些苍白得诡异,她的双目空洞涣散,哪怕是迎着光也看不到眼睛里有任何的生气,就好像她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死尸。

    就在徐爱媛想要和她搭话的时候,她的视线突然开始移动,从那个天花板空荡的角落非常缓慢地移动到教室左边的墙面上,可那面墙依旧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在这间教室上课吗?”徐爱媛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问。

    女学生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式的转过身,嘴角咧到令人无法想象的角度,露出了一副极不自然甚至有些可怕的笑容。带着这幅笑容,她一步一步离开了,每一次的脚步声都像是寺院中敲响的钟声,不断在教室中回荡。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她似乎是受到某种召唤,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古怪且诡异的方式将头扭过来注视着徐爱媛。徐爱媛无法忍受这种视线,那双眼睛就好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里面住着无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尽管徐爱媛心里满是恐惧,但她还是微微颤抖着端起相机对着那名可怕的女学生拍下了照片。在快门声响过以后,女学生便渐渐消失在了走廊的黑暗之中,可徐爱媛却没再听到那敲钟一般的脚步声。

    “爱媛,你还好吗?你之前见过她吗?”小甜问。

    “没有,从来没有。也许只是一个怪人吧。”徐爱媛紧紧地握着相机,扭过头盯着那面空白的墙,半掩着耳朵说,“小甜,你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就好像是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

    小甜定在原地,闭上眼睛静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没有,没听到。可能是楼上保安大叔在用手机听相声什么的被你听到了吧。”

    “可能吧。”徐爱媛应答着,视线依旧钉在那面空白的墙面上,窗子透进来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些苍白了。

    不久以后,学生们便如潮水一般充斥了教学楼的各个角落,即便教学楼里依旧灰暗,但有了学生们喧闹的谈话打闹声,这里也就没那么阴森了。只是学校里的雾始终都没有散去,天也没有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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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响过以后,校园里的灯便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了,也许是年久失修,有的灯还在不断地闪着,最终与扑来的飞蛾在闪烁的电火花里归于黑暗。

    此时天空已经是墨一般的黑了,直到这个时候雾气才终于散去,可是抬起头却看不见半点星光,只有残缺的月在乌云之中若隐若现。徐爱媛慢慢行走在回到寝室的路上,不时会驻足仰头去看飞蛾在电灯里扑出的电火花,装作不经意地去偷听人们之间的谈话。那场直播已经成为了学校里所有人的话题,有的只是对她和她的直播感到好奇,有的则是对她进行了毫不留情地讽刺。无论态度如何,都要对她评论几句才算行,就仿佛她是个新潮玩意,只有消遣和议论了她才算时髦。虽然她不想再回想那个雨夜,可是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她竟逐渐变得有些麻木了,反而希望听到更多有关她的声音。可是在微弱的灯火中,没有人注意到她,于是她不再看灯里的电火花,将步子迈得大了一些。

    宿舍里依旧是充满了喧闹声,在走廊里与某些女学生擦肩而过时徐爱媛还能听见有关操场上那个无名石碑的事情,可是在某些人的添油加醋之下,那无名的石碑竟拥有了不同版本的故事。听着这些荒诞的言论,徐爱媛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但她没有加入那些愚蠢的讨论,只是摇摇头,在微弱的灯光里寻到自己寝室的门。

    推门而入,宿舍里依旧是一副乱糟糟的样子。客厅里地板上满是酒瓶和空的零食包装袋,鞋子在鞋架上胡乱地摆放,而她晾着的风衣上也挂了其他人的袜子和内衣。听到门声,一个穿着粉色睡裙裹着蓝色浴帽的女人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像是刚刚洗完澡,可即便如此,徐爱媛还是能够从洗发露和沐浴露的香味中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酒糟味儿。

    “你回来了啊,小徐。”女人脸上一副傲气的表情,“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这都九点半了,难不成你又出去直播了?”

    “没有,宋姐,我只是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徐爱媛礼貌地微笑着说。

    “没事儿总在教室里待着干嘛?卷你妈呢。王晓甜这么晚也不见人影,一到用着你们的时候就找不到人!”宋姐不耐烦地说,“啊,对了,昨晚那个直播,你上热搜了,为了庆祝你成为大网红,今晚姐妹们喝了点酒,你回来太晚了没赶上,待会儿就把垃圾都收拾了吧。”

    说完,宋姐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而徐爱媛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已经僵硬了的微笑。对于这种生活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想要在心里咒骂某个人或某件事,只是没有一丝涟漪的平静。不知是对着谁,她冷笑了一声,安静地走出门口到了走廊里监控照不到的窗角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支烟。在黑暗之中,她在窗边的影子有些难以辨认,但香烟那微弱得有些可怜的火光却像是一颗彗星,显眼地在黑暗的半空与淡白色缥缈的银河中来回划过。可是,没有人会在此时注意她的影子或是那点可怜的火光,即使在走廊中来来往往的人依然在讨论知名网红徐爱媛和她那富有争议的探灵直播。

    透过窗子,她能够看到操场上那个无名的不规则石碑,此时那块石碑已经不再孤单,它就好像一团没有光亮的篝火,吸引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人们围坐在它的周围,有的唱歌,有的讲故事,就好像这块石碑的出现给学生们带来了巨大的乐子,也许有些人还会把今天定为一个节日,石碑节。

    一想到这,徐爱媛就忍不住大声地笑了起来,将剩下的烟一口全部抽完。待烟头上的火星熄灭,淡白色的烟雾完全消散,她的虚妄幻想也就终结了,于是她冷着脸回到了那个让她感到无比压抑的寝室门口。正在她伸手去从口袋里寻找钥匙的时候,一声由撞击所发出的巨响就从走廊的一边传了过来,随即就是一阵不断在走廊里回荡的撕心裂肺的惨叫。这惨叫声唤出了这层楼里所有还没安睡的人,纷纷趴在门口顺着惨叫的方向望去。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徐爱媛看见在走廊尽头的某间寝室里冲出了一个疯狂的学生,她衣冠不整,头发蓬乱,哑着嗓子不断惨叫着,像是受到了非人般的虐待。她的口中不断嘟囔着什么,慌乱地四处看着,突然之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尖叫着扭过身子向着窗子的方向狂奔,仿佛是要从窗口跳下去,却被同一间寝室的室友拽着胳膊和衣服拉了回来。

    “那个东西来了!那个东西就在这里!它要把所有人都杀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活的黑暗……活的黑暗!那群人还在拿那个东西取乐……疯了,都疯了!所有人都要死了!门……门!门要开了……门要开了!不能把门打开,不能把门打开!”疯狂的学生大叫地挣扎着,仿佛阻止她跳楼的室友们是可怕的怪物一般。

    “她疯了!快帮帮忙!要不她就要从窗户跳下去了!”其中一个室友大叫着求助,可没有人应声。

    闻声而来的人越聚越多,各个楼层的人都堵在楼梯口,像是观看马戏团的表演一般用奇怪的目光盯着那名疯狂的学生,却无一人上前帮助那几个可怜的室友。终于,可怜的室友们在几分钟后失去了力气,那名疯狂的学生挣脱了束缚开始向窗口跑去。众人不敢看到即将发生的恐怖画面,便纷纷转过头去或是闭上眼睛,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名疯狂的学生竟定在了原地,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着,好像是从窗口看到了什么更为恐怖的存在,于是尖叫着昏倒在了原地。

    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宿舍的管理员便带着担架赶来了。然而就在管理员抬着担架经过站在楼梯口的徐爱媛时,那名疯狂的学生竟突然苏醒过来,狠狠抓住徐爱媛的胳膊,坐起身用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她。

    “你……是你!你把它带到这里来的,是你把那东西带到这里来的!你把门打开了是吗?你到底有没有把门打开!我看见它了,看见它了!活的黑暗!你把它放出来了!”疯狂的学生嘶吼道,任由管理员怎么拉扯她也没有放开徐爱媛的胳膊,可片刻过后,她又像是在徐爱媛的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惊恐地抽回了手用颤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嘟囔着:“你被污染了,被污染了……哈哈哈哈,完了,一切都完了……你们都要完了!”

    那名疯狂的学生在楼梯之间的缝隙里消失了,这场短暂的混乱也彻底结束了,可徐爱媛却并没有尘埃落定的感觉,反而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渐渐从她的心中生出。她抬起头,竟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她,仿佛此刻她成了下一场马戏的主角。而在这一双双眼睛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张挂着极不自然的诡异笑容的脸。

    “爱媛。”

    她听到一声召唤,随即转过身去,可身后却空荡荡的,连刚刚观望的人群都不见了,待她再一转身的时候,面前的所有人竟都挂上了那极不自然而又恐怖的笑容,在微弱闪烁的灯光中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她们缓缓举起胳膊,用手指着徐爱媛,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徐爱媛瞬间感到某种力量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她想要转身逃跑,可身后却不再是那条昏暗的宿舍走廊,而是一扇漆黑的门。在巨大的恐惧之中,徐爱媛将那扇门推开了,可那扇门的后面却没有任何道路,只有她随身携带的相机,悬浮在好像是有着实体的黑暗之中瞄准着她。在镜头的反光之中,她似乎看到了那名疯狂的学生口中所说的活的黑暗,那是无法用言语所表述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是能够让人失去理智陷入永远疯狂的恐怖。

    相机的闪光灯闪烁,徐爱媛在恐惧之中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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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滴滴响个不停的闹钟声中,徐爱媛猛地睁开了眼睛,耳边嘈杂的耳语逐渐退到了她所听不到的虚空之中。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样的梦,脑子里只有一些零星破碎的印象,她似乎是走在一片黑暗的大地上,再次见到了那群哀嚎着坠入黑泥的影子,可是还有一些东西,一些她潜意识里所无比恐惧着的于是便忘却了的东西。

    她感到头昏昏沉沉的,就像窗口外面乌云密布的灰色天空一样。她抬起手,想要整理一下眼前遮挡着的碎发,却发现手上扎着针头,而旁边架子上的药瓶里已经空了。

    “爱媛,你醒啦。”小甜从门口走入,坐在她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手上的针头拔掉,“按着点,别出血了。”

    徐爱媛只迷茫了片刻,随后就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一定是在发生混乱的那个晚上昏倒,被人送到医务室里输液,然后躺了一晚上。可当她抬起手准备去关掉智能手表上的闹铃时她才发现,距离混乱的那个晚上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

    “我睡了一整天?”徐爱媛问。

    “是啊,你要是再不醒的话,学校就要把你送到医院去了。校医说,你只是受到了些惊吓,休息片刻就好了,谁知道这个‘片刻’是一整天!你要再不醒,我都要把这事情写个小作文发到网上去了。”小甜轻笑一声说。

    徐爱媛低着头,迎合着也从脸上挤出来个勉强的笑,而当她抬起头去看小甜时却发现她黑色的卫衣上竟沾满了灰尘,鞋子的白边上也溅上了红褐色的污渍。

    “你去哪了,衣服这么脏。”徐爱媛问。

    “没去哪啊,可能是在走廊里一走一过的时候蹭到墙了吧。”

    “这样吗……”徐爱媛知道这是谎话,但她也不想再多问什么,只是坐起身靠在床头上长出了口气,“我没去上课,老师们没问吗?”

    “怎么能不问呢。全班就你回答问题最积极,你不去,老师们都不知道该给谁讲课了。你这情况,他们都理解,毕竟那个画面确实挺有冲击力的。”

    “你昨晚没在寝室,怎么会知道‘那个画面’?”徐爱媛将头缓缓转向小甜问。

    “啊,我也是听说的,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宿管抬着担架把那人送出去。诶,不说那个了,你知道吗,你一倒下,导员魂都吓没了,立马给你开了一张假条,还给你买了一些补品!老师们也说,这次的事情算不可抗力,连分都不给你扣了!唉,好学生加大网红就是方便,我也想要你这待遇……”小甜说着,像是有些嫉妒地撅了撅嘴。

    徐爱媛听着这话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应答,扭过头去看向窗外那在微风中不断摇晃的树枝。突然间,她感到手里一阵温热,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小甜握住了她的手,而那手似乎在微微地颤抖。

    “爱媛,我感觉……学校里面有些不对劲了。操场上那个无名石碑,你是知道的对吧?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我都看见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女孩在拜那块石碑,她头上的那顶头冠……我不知道,就是感觉非常的不对劲,很邪性,感觉就好像那玩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一样……你想啊,现在哪个活人会戴青铜器啊!还有,前天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女学生,昨天她又出现了,还是盯着天花板和那面墙看,不管我怎么叫她都好像是听不到一样。到了马上要上课的时候她就立马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教室以后我跟着追上去,结果我连她的影子都没追上,就好像她走出教室的那一瞬间就消失了一样!爱媛,你说,这些不对劲的事情和那天晚上的直播……”

    “一码归一码。”徐爱媛打断小甜的话说,“小甜,我们身为灵异频道的博主,灵异景点我们去了多少个了,见鬼方法我们试了多少个了,有一个是真的吗?我告诉你,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即使是有不对劲的地方,也都是人在装神弄鬼罢了。那天晚上的直播我们只是恰巧碰见了某个邪教的凶杀现场,没什么鬼也没什么魔,仅此而已。”

    “可这话你自己信吗?”

    徐爱媛还想要争论些什么,像是“相信科学”、“破除迷信”之类的话,可是她却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直视小甜的眼睛,仿佛她害怕看见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害怕去想那一身灰尘和红褐色污渍的来源。最后她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掀起被子头也不回地冲着门口走去了。

    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马上要降下一场大雨。冰冷的微风拂过,在树叶发出的有些骇人的沙沙声中,她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有零星的雨点拍在她的脸上,于是她胡乱地抹去脸上的雨水,用手遮着头一路跑到了教学楼里。她不断回想那个混乱夜晚疯狂学生所说的奇怪的话以及那块无名石碑和可怕的女学生,在回想的时候那令她感到恐惧无比的噩梦和凶杀现场也会时不时地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但那种恐惧似乎在慢慢转化成一种别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愤怒,也许是一种冲动。此时她只想一脚踹开教室的门去看那个可怕的女学生是否还站在那里。如果还在的话,她可能会用暴力的手段去从根源上消除掉这种诡异和恐惧,然后告诉小甜,学校里一切她所称之为不对劲的东西,全都是她虚妄的幻想。可当她真的打开教室门的时候,那种愤怒和冲动就好像是浸入水中的盐,一瞬间全部淹没在无法估量的恐惧之中。

    那名女学生依旧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之处,可是她却无法再看见那张平凡的极易令人淡忘的脸,因为那名女学生的头上竟蒙上了一层白得可怕的布,那白布静止得宛如石膏雕塑,没有一丝起伏。女学生没有抬头,却在用手指着她曾凝视着的天花板的角落。就在窗外开始降下大雨时,她的手指开始极缓慢地从那个角落一点点划下,而在雨声之中,徐爱媛似乎还听到了某种其他的声音,某种她从未在这个世界听到过的、无法理解也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疯狂的声音,而那声音最终停在了那面空白的墙,消失了。

    突然间,窗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给撞开,狠狠地磕到了窗旁的水管上,留下了惨烈的裂痕。徐爱媛快步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却发现外面的树梢没有动弹半分,而在窗户裂痕的中央,竟有一个污黑的手印。她顿时感觉毛骨悚然,可这种恐怖似乎才刚刚开始。在关上窗子以后,她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可怕的声音,当她转过头时却发现那名女学生不知何时消失了,而天花板上竟印上了数十个甚至数百个污黑的手印,这些手印一直从天花板蔓延到那面墙上围成了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圆圈。在圆圈的中央是一个仿佛是用蜡笔画下的涂鸦,那是一扇漆黑的门,正如徐爱媛在那个混乱夜晚所出现的幻觉中的那扇门。门的上方用红色的笔写下了一串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符号。她站在那扇“门”前,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召唤,听到了某种耳语,具有十足压迫感的红色文字和用污黑手印组成的黑色圆圈尽管让她浑身颤抖,无法呼吸,但她仍然向它们伸出了手。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那红色的文字时,她仿佛被拉入到了一片没有边界的黑暗虚无。在黑暗中,她看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和一本包裹着皮肉的书,耳边似乎有人在和她用低沉的声音说了某种未知的语言。她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但她却清楚地听出了那句话的读音:

    “ORUGENNAOL ALVINAAULS”

    待她再次睁开眼回过神时,墙面依旧是白的,天花板上也是空荡荡的,窗子上也没有手印和被磕碎的裂痕,一切就都好像是她的想象。可是那句话,那串文字就仿佛是被刻在她的脑子上了一样,无比清晰且无法忘却。她抽出书桌里的本子,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将脑子里的那串文字符号分毫不差地写了下来,随后便抱着本子向着门口跑去。然而就在她的脚踏出门的那一刻,一串少女的笑声突然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她似乎有种预感,或是知道自己身后站着的是一种何等恐怖的东西,所以她不敢回头去看。她慢慢地扭头,将视线落到门板嵌着的玻璃上,而就在那一瞬间,她所有的理智全部都荡然无存了。

    玻璃上倒映着的,是漂浮在半空中那名女学生的影子,她的头上盖着一层白得可怕的,宛如石膏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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